刚刚创造了创纪录的季度利润后，国际石油巨头壳牌的员工收到这样一封邮件：
“为了表彰我们的员工在近期充满挑战的背景下对壳牌强劲的运营业绩做出的贡献，我们的执行委员会决定向全球所有符合条件的员工颁发年薪8％的特别表彰奖金。”
壳牌中国向确认了这份邮件信息。据了解，这份奖金将包含82000名壳牌员工的绝大多数，但不包括EVP及以上级别的员工。对比2020年三季度为应对疫情宣布裁员数千人、暂停发放奖金并限制工资的举措来说，壳牌迎来了转折点。
注意到，和壳牌一样，几大国际石油巨头今年的利润都创了记录，大家都很慷慨的把钱发给员工，大手笔回购股份或者回馈投资人。但对于把钱花在扩大主业上，这些公司都显得兴致索然。
据国际能源署（IEA）2022全球能源投资报告，尽管2022年全球油气上游投资有一定幅度的增加，但只有中东的国家石油公司支出超过了2019年的水平，大型和独立石油公司的资本支出远低于过去十年平均。
资本支出低于平均，股票回购和派息增速却骤然加快。依据美国能源署（EIA）的报告，2022年第一季度，美国53家石油公司，共支出了86亿美元用于股东分配，在过去的两个季度里平均股票回购达到37亿美元。
这是有趣且蹊跷的现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变化，让这些石油公司集体选择不再去扩张主业呢？这将给国际石油市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赚钱后的石油巨头们躺平了
2022年第二季度，几乎所有的国际大型石油公司都收获了创纪录的季度利润。
统计，五大石油公司（壳牌、bp、道达尔、雪佛龙和埃克森美孚）二季度的净利润总额超过了590亿美元（近4000亿人民币），上半年净利润总额则达到了夸张的953.07亿美元。
其中，获利最多的两家公司一家是埃克森美孚，半年净利润233.3亿美元，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也是五大巨头中第一名；另一家是壳牌，上半年净利润达到206.02亿美元（经调整后），在五大石油巨头中排名第二。两家公司二季度的净利润，均创下各自的历史新高。
然而，创纪录的利润下，却是很割裂的离奇决策。两大石油公司都对未来一段时间的油气价格很有信心，但都没有计划调整资本开支节奏。
埃克森美孚首席执行官达伦·伍兹表示，在化石燃料生产投资开始回升之前，油价仍将继续上涨。他将石油和天然气格飙涨，归咎于对能源转型速度的“乐观看法”。
壳牌CEO范伯登并没有像伍兹这样“直白”地归咎于什么，但他也同样看好油价后续的表现。他表示：“能源市场吃紧，几乎没有需求受到破坏的迹象，石油消费继续从疫情中复苏。”
对油价看涨出奇的一致，但不同石油公司资本开支的策略却全然不同。
根据国际能源署对特定石油公司2022年全年的上游投资分析，埃克森美孚排在国际石油公司之首，同比增幅高达34%；而壳牌则与英国老乡bp并列倒数第一，同比下降6%。
而在这张图中也可以明显看出，2022年上游投资增幅最大的部分来自美国石油巨头，它们计划在2022年增加30%以上的投资；但欧洲的石油公司与去年基本持平，这表明它们的投资计划并没有跟随油价上涨而增加。
不过，即便来自美国的石油巨头增加资本开支，反映的也更多是成本的上升，而非产量的增加（更与利润增幅不成比例）。据IEA统计，2020年以来上游成本膨胀了25%。像埃克森美孚这样的资本开支增幅，很难说能够获得多大的产量增长，更何况他们并没有明确表示在今年调增资本开支。
而像壳牌这样出现油气资本开支同比下降的企业，其未来油气产量增长更是充满不确定性。赚取了超额利润后，这些油气巨头集体放弃了大幅增加投资，选择了“躺平”。
依据美国能源署（EIA）的数据，2021年119家国际石油公司勘探开发支出仅增加1%，比五年平均水平低28%。
投资不足的道德压力和现实困境
“在经历了2016年的下挫，2020年石油价格战的‘屠杀’，以及近几年被环保人士口诛笔伐，这些石油公司在舆论环境中被彻底妖魔化。”一位长期跟踪石油公司的投资人告诉说。
他认为，从感性上说，这些石油巨头增加投资扩大产量，长期降低油价，并不能换来政府、消费者的同情和理解。倒不如多一些股息和回购，还能取得资本市场的认同。
实际上，在今年一季报公开后，石油巨头就已经开始遭到针对他们“暴利”的道德谴责，他们面临的社会和政策压力正在不断加大：英国宣布开征石油暴利税，意大利通过了对石油行业额外征税的法案，法国政府则要求道达尔等公司扩大燃油补贴。
而在社会层面，西方环保主义者以及他们裹挟的舆论，对石油公司破坏环境的道德谴责，又如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无论油价高低、利润多寡，始终悬在这些石油公司的头顶。
2021年5月，荷兰海牙一家法院判令壳牌加快能源转型计划，并且到2030年将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45 %，这一速度明显快于壳牌目前的计划。接到判决后，壳牌在承诺加速能源转型、深化碳减排的同时，也对这一结果提起上诉。
面对各式各样的挤压和谴责，石油企业颇有“被妖魔化”的悲哀感。
注意到，造成石油公司不愿增加投资的更深层次原因，在于碳中和浪潮席卷全球、能源替代成为一致方向后，这些石油公司调整了对于长期未来的预期，悲观的看法弥漫在这些油气公司之间。
在bp2022年初最新发布的《世界能源展望》报告中指出，在未来的发展路经里可再生能源的趋势不可阻挡，其中风能、光伏、低碳氢将持续快速发展；而石油的需求则将在超过疫情前水平之后出现持续下降。
日前，范·伯登甚至还公开表示，2025年前将50％的资本支出用于能源转型。这就是石油巨头们面对的现实困境，当他们已经认定未来的能源主角属于风电光伏和氢能时，现在再去增加油气上游投资，无异于在一场必输的赌局中押注。
石油公司的利己选择似乎没有错，只不过这对于没有“立”就先“破”的能源市场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目前，蔓延全球的石油危机和高位运行的国际油价，正在将全球经济由通胀拖进衰退的阴影里，如斯里兰卡等薄弱国家已经由能源危机而爆发了政治危机。前述纳入统计的119家石油公司，其原油产量约占非欧佩克石油总产量的60%，如果这些日产量接近一亿桶的石油公司集体躺平，那能源危机的蔓延将如山呼海啸般涌来。
“各种类型的石油企业，是世界石油天然气行业的经营主体，是这个行业活力的来源。国际组织、世界各国政府和作为消费者的我们，还是应该鼓励并激励全世界的石油企业们继续努力，寻找更多的油气资源，扩大世界的油气供给，稳定国际石油和能源市场。”中化能源首席经济学家王能全表示。
